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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梅村《鸳湖曲》赏析  

2018-03-25 22:57:42|  分类: 一苇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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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鸳湖曲》是明末清初著名诗人吴伟业的一首歌行体长诗,他曾自注“为竹亭作”,后人注曰:此吊吴昌时也。昌时为选郎,依周宜兴延儒。宜兴败,而昌时至于弃市矣。篇中极言盛衰,如听雍门之琴,用意全在收束。

  鸳湖就是现在嘉兴的南湖,吴昌时是明末名士、复社大佬,家大业大,在南湖边上有个勺园,是当时江南文人雅聚的胜地,当初兴盛时期,吴梅村也是座上常客。后来吴昌时求官京华,政治斗争里翻船,惨死京城,勺园也因而废弃。再后来大明覆灭,吴梅村重至鸳湖,满目萧萧,感慨万千,遂成此作。

       吴梅村就是吴伟业,字骏公,号梅村,明末清初时期著名诗人。学问渊博,诗尤工丽,所作歌行均足备掌故,他在歌行体方面有格外精妙之处,世称“梅村体”。大家熟悉的《圆圆曲》他的作品。今天咱们通过吴梅村这篇《鸳湖曲》来看看他的长篇作品,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由于作品比较长,为了节省时间,就不单发全篇了,咱们还是按照我惯用的,逐句逐段讲解的方式来进行。

 

《鸳湖曲》

明末清初·吴伟业

鸳鸯湖畔草粘天,二月春深好放船。

柳叶乱飘千尺雨,桃花斜带一溪烟。——这四句美翻,以景起笔,引人入胜!单拿出来亦是完美之早春绝句。

这一韵咱们看作是第一个段落,像是电视剧的序幕。是全篇之“起”。

 

烟雨迷离不知处,旧堤却认门前树。

树上流莺三两声,十年此地扁舟住。——前一韵的春景没有年代标记,这里“旧堤却认门前树”和后面的“十年”,非常巧妙的把笔墨拉回十年前。大家要学习这种手法。

主人爱客锦筵开,水阁风吹笑语来。

画鼓队催桃叶伎,玉箫声出柘枝台。——泛笔写十年前歌舞盛况。桃叶伎,是前朝旧事,王羲之家有个歌姬叫“桃叶”。“柘枝”是古乐曲名。

轻靴窄袖娇妆束,脆管繁弦竞追逐。

云鬟子弟按霓裳,雪面参军舞鸲鹆。——舞女的特写镜头。这里“鸲鹆”,音“qú yù”,也是一种舞蹈的名字,与“霓裳”相同。

酒尽移船曲榭西,满湖灯火醉人归。

朝来别奏新翻曲,更出红妆向柳堤。——酒尽人归,通宵达旦。

这四韵咱们看作是第二段落,主要是回忆鸳湖昔年的盛景。热闹到了极点,华美到了极点。想象一下,美不胜收的南湖早春,这么豪华的小院儿,优美的私家戏班。。。得是多么美的记忆!这一段的“承,由前面 第一段的“起”自然而下,但又不是完全的顺承,而是有一笔精彩的过渡,把时光拉回十年前。这种时光轴的运用,十分巧妙。

 

欢乐朝朝兼暮暮,七贵三公何足数。

十幅蒲帆几尺风,吹君直上长安路。——富贵人生,安乐却没有权势。于是,吴昌时踏入仕途。

长安富贵玉骢骄,侍女熏香护早朝。

分付南湖旧花柳,好留烟月伴归桡。——人去了长安,南湖的花柳烟月等待他的归来。。。

那知转眼浮生梦,萧萧日影悲风动。

中散弹琴竟未终,山公启事成何用。——笔风急转,乐极生悲。“中散”是嵇康,“山公”是山涛,这里以嵇康与山涛的旧事,暗指吴昌时之死。

这三韵可视为第三段落,写吴氏弄权,暗指弃市之灾。这算第一转,由士转仕。

 

东市朝衣一旦休,北邙抔土亦难留。

白杨尚作他人树,红粉知非旧日楼。——物是人非,名园易主。据说吴昌时死后,朝廷把他的家产抄没,勺园也归了别人了。

烽火名园窜狐兔,画阁偷窥老兵怒。

宁使当时没县官,不堪朝市都非故。——可惜一代名园成为狐兔之窟,连偷偷看看也不许了。“县官”这里可不是一县之官,指的是皇帝。这两韵我把它们作为第四段落,吴昌时死了,皇帝把园子给别人了,接着皇帝也没了,连大明王朝也已倾颓了。。。。这是第二转,由生转死。

 

我来倚棹向湖边,烟雨台空倍惘然。

芳草乍疑歌扇绿,落英错认舞衣鲜。——芳草落花春去也,岂止“惘然”!这一韵以鲜艳的笔调,勾画出内心强烈的对比。

人生苦乐皆陈迹,年去年来堪痛惜。

闻笛休嗟石季伦,衔杯且效陶彭泽。——这一韵直接抒情,“痛惜”二字,对友对家对国。“闻笛”用向秀怀念嵇康之典,再明用“石季伦”就是石崇,以喻吴昌时昔日之豪富。

这两韵我把它看作第五段落,面对今昔的强烈对比,抒发内心的痛惜之情。这是“合”。

 

君不见白浪掀天一叶危,收竿还怕转船迟。

世人无限风波苦,输与江湖钓叟知。——最后这一韵,以景收束,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。“一叶”,既似实指湖中之船,又似虚指飘摇的社会;“收竿”似指钓叟,却又更像隐喻官场抽身。“风波”,或是湖中风波,或是宦海风波,抑或是王朝更替的动荡。一个“输”字,给大明以及明末的那些士子们,作了个总结。

这是“合”后之余韵,绵绵不绝。

 

      这篇歌行体的古风虽然名气比不上《圆圆曲》,但其文字的精美、情节的曲折、情感的起落,丝毫不逊任何名篇,具备了“梅村体”的许多特点,接下来咱们来看看全篇。

1、  声韵之美——全篇四句一换韵,总共十三韵,韵脚依次是平、去、平、入、平、去、平、去、平、去、平入、平,韵脚平仄交替,兼顾入声,声韵十分谐调,是很典型的歌行体古风;

2、  文辞之美——别的不说,单是起笔那四句已是绝美,写二月的南湖,实在是美不胜收。后面无论是对舞伎的描摹还是对今昔的比对,任何一韵的四句都可以单拿出来自成段落,语意流畅,情感真挚;全篇偶有用典,无不精准,大部分句子都是精致的书面语却并不深奥,真正做到了文浅情深。

3、  情节曲折——今日之景,昔日之景,昔日之盛,昔日之败,今日之颓,人死园毁帝崩国倾,只有春光无穷,风波无尽。。。可谓步步用情,步步惊心。

4、  情感起落——对极美之地,想极盛之乐,叹极惨之败,哀极衰之境,读者的情绪跟着诗句在悲喜之间蹦极,精妙之处在于,各极之间的过渡转换十分的圆融,丝毫没有突兀之感。

5、  明末诗史——明末清初,风云变幻,吴梅村是以写史般的情怀来写诗的。他本人作为明末文坛名士,从明末的党争、文争,到亡国之痛,再到后来被迫仕清,他比常人亲历了更多的重大事件,也比常人有着更多的哀痛与无奈。这些痛苦,无处倾诉,只能化为诗句,从他的心底和着泪流出,流传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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